章节一
直视我的双眼，你会看见什么？
那是你对我的个人崇拜
年满十八岁后，菲利克斯搬出了父母的家。
然后是一张通往安科城的单程票，他在早餐之前拉着行李箱出门，将童年时代和赫若伍德镇都远远抛到脑后。
在陌生的城市里，他将不再是众人语带怜悯、咀嚼悲剧后吐出的残渣。不再有闪烁回避的目光，或难掩失望的眼神。没有人在意菲利克斯究竟是可怜的受害者，还是可悲的失败者。
他没能完成大学课程，但依然和几名大学生合租一栋公寓，白天在漫画店上班，晚上在酒吧当调酒师，业余时间都在试图创作自己的漫画。
菲利克斯以为，这只是人生中的一段艰难时刻。
他没有料到，会再次见到德文。
德文看起来和十年前没有太大差别，至少变化不像菲利克斯这样大。他的tou发还是那样油腻，眼底yin影还是那样nong1重，挑眉看人的神态还是那样讥讽，还有脸上的伤疤……隔着人群认出德文的一瞬，菲利克斯打碎了一瓶四玫瑰。
但德文假装不认识他。
那张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两秒，随后转shen离开，提着行李箱朝酒吧后门走去。后来，菲利克斯从同事口中探听到，德文是酒吧老板的一位旧友，暂时借住在酒吧二楼。
显然，他很难在其它地方租到公寓——chang达一英里的犯罪和入狱记录是个大问题。
菲利克斯坚持工作到凌晨才离开酒吧，然后步行返回群租公寓，每迈出一步都隐约有呕吐感。然而当他终于能够趴在ma桶边，除了回忆，什么都呕不出。
再次见到德文，有一zhong特别的怀旧感，就像重看一bu小时候让他zuo噩梦的电影。那男人是个怪物，对六岁的菲利克斯来说，是高大、权威、无懈可击的ju人。
现在他们都是成年人，shen高和ti能的差距不再悬殊，可是习惯的印记已经留下，菲利克斯怀疑自己仍然无法直视德文。
德文强势地无视了菲利克斯。
他很少在酒吧人满为患的时候出现，通常只在午夜过后，所有表演停止，厅堂里只剩下几个神智不清的醉汉时下楼。
每逢此时，菲利克斯就会主动去清洗酒杯或打扫座椅，德文则会向lun班的萨利或艾迪点一杯价格昂贵的烈酒，然后走到角落里，啜饮酒ye，打开随shen携带的记事本日记本？默默写字。
当菲利克斯在附近收集客人遗失的物件和倾倒烟灰缸时，很难忽视德文比十年前更加弯曲的背影。在眼角余光里，菲利克斯看见他修chang的手指搭在酒杯边缘，血guan突出，指节cu壮。
毫无疑问，他在监狱和jing1神病院里的日子并不舒适，这个念tou引发的情绪像蠕虫在菲利克斯的xiong腔里搅动。
不，那是恶心。菲利克斯对童年的绑架者没有任何同情，他应该感到愤怒和警惕。他控制着目光不要追逐那些潦草的笔记，只在心中暗自怀疑那会是一些新的犯罪计划。
当菲利克斯带着新的疲惫和自我厌弃回到住chu1时，公寓里很安静。他避免制造出太多响动，所以没有洗澡，只草草ca了把脸，便趴在床边地毯上，用床单盖住自己，在手机上搜索德文的全名。
有用的信息很少。菲利克斯的父母当年拒绝警方大张旗鼓地抓捕诱拐犯，德文从未因他对菲利克斯的罪行受到惩罚，他最后的入狱记录是几年前的一桩金rong诈骗案。
他将那则新闻报dao加入书签，然后看着通讯录里的一串号码，将指尖悬停在通话键上许久，直到客厅里传来轻微的走动声，似乎是某个室友出来上厕所。
菲利克斯放下手机。
萨利生日当天，她的朋友们在酒吧里举办派对，老板不仅送来dan糕，还承诺为bu分酒水买单，让他们能够狂欢到shen夜。菲利克斯也收到了邀请，虽然区别只在于他不是站在吧台后，而是和其他人一起坐在沙发上。
午夜过后，德文如常走下楼梯，很快意识到这里不像他习惯的那样安静。派对已经进行到尾声，但醉醺醺的年轻人们依然在乐池里嘶吼。
“嘿，老兄！”
德文正准备离开，萨利喊住了他，神态半醉地宣布，“你可以留下来，和我们一起喝酒！”
“不，不用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几乎带着怨毒，同时环顾这群嬉笑打闹，把酒水泼在别人和自己shen上的年轻人，留意到其中一个格外清醒。
“为什么不呢？反正都由老板买单！”
德文停下脚步，仿佛被免费酒水xi引了。他耸耸肩，在众人的欢呼中走进包围圈，有人递给他满杯的啤酒，而不是他平常点的昂贵威士忌。
菲利克斯忍不住观察德文的反应，后者立即察觉到他的注视，侧tou看过来。菲利克斯迅速移开视线，那zhong刺刀般的目光依然让他颤栗。
可是为什么？为什么时隔多年，德文依然能对他产生这样的影响力？
菲利克斯低tou看着自己的膝盖，尽量不要责怪毫不知情的萨利。但是理所当然的，沙发上除了他shen边没有其它空位，德文毫不客气地挤过来，让他们的tui撞在一起。
“有人介意我抽烟吗？”
他cu鲁地询问，在得到任何人的答复之前，已经把手伸进口袋，掏出一包香烟。菲利克斯微微皱眉，想制止德文用二手烟荼毒已经很不健康的空气，但似乎没有其他人明确反对。
而且年chang者的一条胳膊正搭在菲利克斯shen后的沙发靠背上，他能感觉到脖颈附近的热度，让他微微liu汗。
呼xi也变得困难。菲利克斯通过余光看见德文啜饮啤酒，吞吐烟雾，但德文gen本没有在意他。
几个年轻人好奇地与德文搭话。
不需要了解这个男人的履历，就能嗅到他shen上危险的不dao德气息，这对涉世未shen的大学生们反而很有xi引力。德文半真半假地回答了一些问题，更多的是嗤之以鼻。
“所以……这些伤疤有什么故事吗？”
这个问题终于出现。
菲利克斯抬tou看向提问的人，那是个漂亮的红发女孩，微笑着眨眼时有zhong近似波斯猫的魅力。
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德文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，语气像极了寡淡的啤酒，“不要招惹坏脾气的婊子，这是我的个人忠告。”
不止一个人咯咯发笑，“你对她zuo了什么？她在生日当天抓到你和ji女在床上鬼混？”
德文哼了一声，听起来很恼火。菲利克斯始终盯着自己的牛仔ku，脑中却忽然出现幻象，他——更年轻版本的他——独自躺在汽车旅馆的简陋床铺上，渺小又孤独，而德文在隔bi房间，赤shenluoti，压着同样赤luo放dang的ji女。
这是一个可怕的色情幻象。最可怕的是，菲利克斯无法分辨其中有多少真实xing，他不自觉地捂住嘴，感觉随时可能呕吐。
“没有出轨。”
德文的手在沙发上挪动，有一瞬间很接近菲利克斯的肩膀，但它随后移开了，回到男人的膝盖上。
“只是不愉快的分手。她提出，我同意，然后歇斯底里，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婊子。”
哄笑中，没有人在意这番话是真是假。除了菲利克斯，他反复张嘴，想纠正其中的谬误，没有“她”，没有“分手”，更谈不上“忘恩负义”。
然而他能解释什么？一个孩子和他的绑匪共同生活了八年，然后被遗弃。并不比德文的谎言更可信。
派对结束，大学生们陆续离开，包括萨利在内，一半以上的人无法正常站立，菲利克斯不得不将他们分批送进出租车，再返回酒吧收拾残局。当他锁上后门，站在铺着地毯的楼梯旁向上看时，德文正站在扶梯旁，大半张脸被yin影吞没。
“小狐狸，你对你的tou发zuo了什么？”
菲利克斯的嘴chun颤抖。
他没有答话，而是转shen离开，但直到走到大街上，走进灯光里，依然有一dao利刃般的目光刺在他背上，让菲利克斯浑shen发凉。
直视我的双眼，你会看见什么？
那是你对我的个人崇拜
年满十八岁后，菲利克斯搬出了父母的家。
然后是一张通往安科城的单程票，他在早餐之前拉着行李箱出门，将童年时代和赫若伍德镇都远远抛到脑后。
在陌生的城市里，他将不再是众人语带怜悯、咀嚼悲剧后吐出的残渣。不再有闪烁回避的目光，或难掩失望的眼神。没有人在意菲利克斯究竟是可怜的受害者，还是可悲的失败者。
他没能完成大学课程，但依然和几名大学生合租一栋公寓，白天在漫画店上班，晚上在酒吧当调酒师，业余时间都在试图创作自己的漫画。
菲利克斯以为，这只是人生中的一段艰难时刻。
他没有料到，会再次见到德文。
德文看起来和十年前没有太大差别，至少变化不像菲利克斯这样大。他的tou发还是那样油腻，眼底yin影还是那样nong1重，挑眉看人的神态还是那样讥讽，还有脸上的伤疤……隔着人群认出德文的一瞬，菲利克斯打碎了一瓶四玫瑰。
但德文假装不认识他。
那张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两秒，随后转shen离开，提着行李箱朝酒吧后门走去。后来，菲利克斯从同事口中探听到，德文是酒吧老板的一位旧友，暂时借住在酒吧二楼。
显然，他很难在其它地方租到公寓——chang达一英里的犯罪和入狱记录是个大问题。
菲利克斯坚持工作到凌晨才离开酒吧，然后步行返回群租公寓，每迈出一步都隐约有呕吐感。然而当他终于能够趴在ma桶边，除了回忆，什么都呕不出。
再次见到德文，有一zhong特别的怀旧感，就像重看一bu小时候让他zuo噩梦的电影。那男人是个怪物，对六岁的菲利克斯来说，是高大、权威、无懈可击的ju人。
现在他们都是成年人，shen高和ti能的差距不再悬殊，可是习惯的印记已经留下，菲利克斯怀疑自己仍然无法直视德文。
德文强势地无视了菲利克斯。
他很少在酒吧人满为患的时候出现，通常只在午夜过后，所有表演停止，厅堂里只剩下几个神智不清的醉汉时下楼。
每逢此时，菲利克斯就会主动去清洗酒杯或打扫座椅，德文则会向lun班的萨利或艾迪点一杯价格昂贵的烈酒，然后走到角落里，啜饮酒ye，打开随shen携带的记事本日记本？默默写字。
当菲利克斯在附近收集客人遗失的物件和倾倒烟灰缸时，很难忽视德文比十年前更加弯曲的背影。在眼角余光里，菲利克斯看见他修chang的手指搭在酒杯边缘，血guan突出，指节cu壮。
毫无疑问，他在监狱和jing1神病院里的日子并不舒适，这个念tou引发的情绪像蠕虫在菲利克斯的xiong腔里搅动。
不，那是恶心。菲利克斯对童年的绑架者没有任何同情，他应该感到愤怒和警惕。他控制着目光不要追逐那些潦草的笔记，只在心中暗自怀疑那会是一些新的犯罪计划。
当菲利克斯带着新的疲惫和自我厌弃回到住chu1时，公寓里很安静。他避免制造出太多响动，所以没有洗澡，只草草ca了把脸，便趴在床边地毯上，用床单盖住自己，在手机上搜索德文的全名。
有用的信息很少。菲利克斯的父母当年拒绝警方大张旗鼓地抓捕诱拐犯，德文从未因他对菲利克斯的罪行受到惩罚，他最后的入狱记录是几年前的一桩金rong诈骗案。
他将那则新闻报dao加入书签，然后看着通讯录里的一串号码，将指尖悬停在通话键上许久，直到客厅里传来轻微的走动声，似乎是某个室友出来上厕所。
菲利克斯放下手机。
萨利生日当天，她的朋友们在酒吧里举办派对，老板不仅送来dan糕，还承诺为bu分酒水买单，让他们能够狂欢到shen夜。菲利克斯也收到了邀请，虽然区别只在于他不是站在吧台后，而是和其他人一起坐在沙发上。
午夜过后，德文如常走下楼梯，很快意识到这里不像他习惯的那样安静。派对已经进行到尾声，但醉醺醺的年轻人们依然在乐池里嘶吼。
“嘿，老兄！”
德文正准备离开，萨利喊住了他，神态半醉地宣布，“你可以留下来，和我们一起喝酒！”
“不，不用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几乎带着怨毒，同时环顾这群嬉笑打闹，把酒水泼在别人和自己shen上的年轻人，留意到其中一个格外清醒。
“为什么不呢？反正都由老板买单！”
德文停下脚步，仿佛被免费酒水xi引了。他耸耸肩，在众人的欢呼中走进包围圈，有人递给他满杯的啤酒，而不是他平常点的昂贵威士忌。
菲利克斯忍不住观察德文的反应，后者立即察觉到他的注视，侧tou看过来。菲利克斯迅速移开视线，那zhong刺刀般的目光依然让他颤栗。
可是为什么？为什么时隔多年，德文依然能对他产生这样的影响力？
菲利克斯低tou看着自己的膝盖，尽量不要责怪毫不知情的萨利。但是理所当然的，沙发上除了他shen边没有其它空位，德文毫不客气地挤过来，让他们的tui撞在一起。
“有人介意我抽烟吗？”
他cu鲁地询问，在得到任何人的答复之前，已经把手伸进口袋，掏出一包香烟。菲利克斯微微皱眉，想制止德文用二手烟荼毒已经很不健康的空气，但似乎没有其他人明确反对。
而且年chang者的一条胳膊正搭在菲利克斯shen后的沙发靠背上，他能感觉到脖颈附近的热度，让他微微liu汗。
呼xi也变得困难。菲利克斯通过余光看见德文啜饮啤酒，吞吐烟雾，但德文gen本没有在意他。
几个年轻人好奇地与德文搭话。
不需要了解这个男人的履历，就能嗅到他shen上危险的不dao德气息，这对涉世未shen的大学生们反而很有xi引力。德文半真半假地回答了一些问题，更多的是嗤之以鼻。
“所以……这些伤疤有什么故事吗？”
这个问题终于出现。
菲利克斯抬tou看向提问的人，那是个漂亮的红发女孩，微笑着眨眼时有zhong近似波斯猫的魅力。
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德文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，语气像极了寡淡的啤酒，“不要招惹坏脾气的婊子，这是我的个人忠告。”
不止一个人咯咯发笑，“你对她zuo了什么？她在生日当天抓到你和ji女在床上鬼混？”
德文哼了一声，听起来很恼火。菲利克斯始终盯着自己的牛仔ku，脑中却忽然出现幻象，他——更年轻版本的他——独自躺在汽车旅馆的简陋床铺上，渺小又孤独，而德文在隔bi房间，赤shenluoti，压着同样赤luo放dang的ji女。
这是一个可怕的色情幻象。最可怕的是，菲利克斯无法分辨其中有多少真实xing，他不自觉地捂住嘴，感觉随时可能呕吐。
“没有出轨。”
德文的手在沙发上挪动，有一瞬间很接近菲利克斯的肩膀，但它随后移开了，回到男人的膝盖上。
“只是不愉快的分手。她提出，我同意，然后歇斯底里，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婊子。”
哄笑中，没有人在意这番话是真是假。除了菲利克斯，他反复张嘴，想纠正其中的谬误，没有“她”，没有“分手”，更谈不上“忘恩负义”。
然而他能解释什么？一个孩子和他的绑匪共同生活了八年，然后被遗弃。并不比德文的谎言更可信。
派对结束，大学生们陆续离开，包括萨利在内，一半以上的人无法正常站立，菲利克斯不得不将他们分批送进出租车，再返回酒吧收拾残局。当他锁上后门，站在铺着地毯的楼梯旁向上看时，德文正站在扶梯旁，大半张脸被yin影吞没。
“小狐狸，你对你的tou发zuo了什么？”
菲利克斯的嘴chun颤抖。
他没有答话，而是转shen离开，但直到走到大街上，走进灯光里，依然有一dao利刃般的目光刺在他背上，让菲利克斯浑shen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