睛突然红了，似是汾州婚宴上那一袭红盖又浮上心，季怀真想起那日他被盖蒙着，从盖下的隙中瞥见燕迟的鞋。

半晌过后，季怀真冷声：“只不过是个被我利用的蠢货罢了。”

白雪低声：“知了，大人。”

见季怀真不说话，李峁又：“既如此，大人自要避嫌，我看这夷戎人，还是在下来审吧。大人可有什么要待的？”他面上虽笑着，却是在暗自观察季怀真的神情。

等离了大皇的府上回到住，甫一门，白雪便从外来，季怀真焦急神难掩，看着白雪：“人可放走了？”

“回大人，放走了，属下亲瞧着乌兰带人往西去了，大皇的人未抓到他们。”

季怀真抱着火烧，睁着睛坐到天亮，一夜未眠。

李峁面大变，不知季怀真这是搞什么名堂，明明这夷戎隶前些日还为季怀真和自己大打手，怎得两人今日就刀剑相向？他只找个安全的地方，躲在侍卫后，不动声地看着。

燕迟是季怀真以细作之名，亲自下令抓去的人。

当即挥手喊来侍从，派人去往狱中吩咐一番。

李峁审视地看着季怀真，继而一笑，和煦：“原来如此。”

季怀真半晌不吭声，仰看着天上刺的太，继而沉声：“让他来，有些话，我等了十八年了，今天就要说个痛快。”

乌兰一声呼哨，眨之间，竟又有数十夷戎人沿着房檐从天而降，显然在此地埋伏已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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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怀真：“如此便再好不过，季某别无二话。”

季怀真厉声：“我说不必！不许轻举妄动，现在立刻派人去恭州前线，将那日我问瀛禾的话，再问上一遍！”

这二字费劲季怀真全力气。

燕迟虽被人拖下去，却依旧有不断传来的怒吼，一声声落在季怀真心里，听得他心惊，虽面平静，可衣袖下的手却不住发颤。

整个前堂霎时间静了一瞬，燕迟的睛闭了闭，再睁开时，中已杀意凛然。

此人心气傲又盲目自大，从无敬畏之心。除了他季晚侠，心中更无记挂之人，因此不论何事，为达目标，从不会给他人留后路，这样一个心狠手辣，连旧主都敢杀的人，又怎会在乎一个外族细作的命。

一连几日下来，燕迟在狱中受尽苦楚，季怀真那边得知后却毫无动静。李峁心中疑惑不已，只是他还来不及去季怀真府上探探消息，有人却先他一步——燕迟被关去的第四天，陆拾遗来了。

见那侍卫要去追乌兰等人，白雪立刻带着一批人，抢在李峁的人前去追乌兰。

周遭已成一锅粥，李峁又是一笑，押着人走了。季怀真面冷峻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，忍怒火，下令收兵回府。

他突然回，看了燕迟。

燕迟抬手接住手下抛来的武——那是一把近九尺，重九斤的斩刀，被燕迟双手拎住在前舞开，一时间竟无人能近。乌兰更是直接，踩着人凌空一跃，竟要来抓季怀真，白雪起挡上，一时间只听得刀尖碰撞的利声，震得人不住耳鸣。

白雪下手不留余地，若无人来救，今日季怀真必死无疑。

外加此时大齐与夷戎关系尴尬，虽已议和，可夷戎转夺走大齐一座城，大齐百姓对夷戎人的怨念憎恨与过去比，只多不少，如此，不必李峁吩咐，燕迟在牢中的日也可想而知。

看这架势，此人必定来历不凡，李峁反应过来，抢在季怀真之前吩咐：“将这夷戎人收押下狱。”

四五人将燕迟在地上，却依旧压不住他。

李峁冥思苦想，反复琢磨季怀真今日的反应，总觉得他与那夷戎细作，并不是如他所说，只是单纯的利用关系而已。

只见他不住挣扎，如同被囚的野兽般竭力嘶吼，那红似血玉般的双，回看向季怀真，只是二人刚对视一，他就被人着牢牢压在地上，再动弹不得半分。

季怀真只一脸漠然地站着，任凭他的人着燕迟的脸，将收拾畜生般，将燕迟死死在地上。

不需季怀真命令，已有人从背后绕来，将燕迟拿下。乌兰怒吼一声，正要回来救，却被瀛禾派来的人给住。

于他来说，燕迟到底算什么。

季怀真不吭声，满脑都是燕迟被抓前看向他时，那带着怨恨绝望的一，心绪繁无比，竟是连白雪说什么都没在意，只等人再问一遍，才失魂落魄：“……不必。”

白雪附在季怀真耳边，悄声：“大人，可要属下找借搪过去？”

随着一声带着颤音的叹息，季怀真的心彻底狠了下来。

季怀真也在心里这样问自己。

夷戎人不止擅战，各个也是近战的好手，更不提瀛禾派来支援燕迟的，是他挑细选的死侍。今日前来，只为救燕迟。

拓跋燕迟半分力气未留，将那飞来的利剑一砍为二。他将后背给季怀真，此举无疑于束手就擒。

乌兰冷冷一笑：“人家有备而来，就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呢。”

自从四年前他与季业达成承诺，带着季怀真转投他麾下后，二人便一起共事，连销金台都是他帮着一起创立，季怀真为人，他最了解不过。

他指一碰，案上杯盏直直摔在地上。

季怀真霎时间说不话了，他的手攥衣摆，迟迟拿不上来。燕迟的凭栏村，太远了，也太久了。

那一藏着万千情谊，万千愧疚，藏着季怀真为数不多的真心，藏着季怀真昭然若揭的谋求算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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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迟一动不动，被乌兰护着，隔着层层人群和季怀真对视。

一功夫力气已臻化境，谁也没看清燕迟是如何突破重围，挡在季怀真前，手中斩刀奋力一挥，刃上刀光化过弧，如璀璨星，彻底将季怀真那晦暗苦涩的前二十六年给照亮了。

白雪一怔，急切：“大人！”

见燕迟杀一豁，正要成功脱逃，白雪与季怀真对视一，下一刻，白雪手中长剑脱手而，直直冲着季怀真面门。

他不住起伏，一晃神，才发觉竟是对白雪发了脾气。

李峁一窥季怀真神，突然：“这夷戎人是谁？”

已有人上前，将挣扎不休的燕迟拖拽下去。

季怀真下令：“将这两个夷戎细作拿下。”

季怀真这才松了气。

这夷戎人是谁？

四目相对间，燕迟低声：“季怀真，你我二人不是说好了？”

季怀真静了半晌，突然将一桌案的杯茶碗尽数扫落在地，疲惫解释：“不要打草惊蛇，万一李峁知燕迟的份，说不定他会借此机会，将燕迟永远囚禁在大齐，以此要挟夷戎。”

然而季怀真铁了心要将燕迟拿下，一拨人被杀净，便有另一波上，前堂渐渐堆满尸，有夷戎人的，也有齐人的。

李峁虽不知发生何事，却条件反地张起来。

白雪又：“大人，可要属下去狱中打一番？”

床脚下传来声怯怯的呜咽，二人低一看，竟是火烧。

可一夜未眠的又何止他一个。

一瞬之后，所有人同时动起来，白雪一跃而起，护住季怀真退后。铁靴踏在地上的声音不绝于耳，不消片刻，已有近百位带刀护卫涌这狭窄前堂，将乌兰与燕迟二人围得密不透风。

燕迟余光看见，脚步一顿，想也不想，回一探，乌兰厉声：“殿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