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去到下一站。你给我看了一张相片，是和一群朋友坐在篝火前。你在最右边的位置，喝啤酒，姿态很松弛。你的叙述因激动而充斥语气助词。你看上去
兴坏啦，把那张相片贴在玻璃上，好让我更清晰地看见。你的手指演奏乐
似的划过那些遥远的颜
，介绍名字，关系和他们最鲜明的特
。小丹，你兴，我也会好兴…——酷，香
人动画片开播了！店主不再是那个
族歧视的南方佬，而扭
机里也不再是那只抓了三次才到手的威力熊了。当下
门的动漫角住在五颜六的壳里。他一个也不认识。然后你的声音轻轻的，说：好想回到小时候啊。
他找了好半天，只找到一朵不知名的小野
，弯腰献在那儿微微隆起的土坡上。——哇，那么多泡泡！
——真的吗？你给我买了巧克力
！他用网页联系了布劳迪，意外得到了回复。那个有趣而
心的旅者如今在环游欧洲，撰写当地的趣闻轶事。他们祝愿彼此一切都好。他们在
林跋涉数日，浑
脏得像两个野孩。刚举办一场床位争夺赛，他连胜三局石剪刀布，丹尼尔的神情从噘嘴变成装可怜的狗狗
。好啊，给你了，我真不太在乎这个。他听见自己笑着说。然后他得到了一个大大的拥抱。他们肩并肩，
放松坐一起，像在家，像每个西雅图的电视时光。我手举电话，隔厚玻璃看你。你脸
的线条并不清晰，像盗摄的图像，剧集，在前成为一场无从抓握的大雾。我明明今天见到你了，却还是好想你，你说奇怪不奇怪？去到威拉米特国家森林的时候，已不再是严冬。雪化了，老木屋也倒塌了。废墟里，有一
腐烂
与自然的气味。但香菇的墓碑还在。塑料方桌上摆放他们在便利店购置的
和饮料，还有一张大大的地图。丹尼尔的睛亮晶晶的，兴冲冲撕开包装袋，三两下解决了那
甜腻可
的巧克力。那是他应得的。老天，他看上去像十年没吃过拿东西了似的，巧克力杀手丹尼尔！他回
，去到下一站。如今，漫漫十五年后的月光下，肖恩的脸颊迟疑地，轻贴向丹尼尔的
膛，听心
，咚咚咚，咚咚咚，恍惚异常：可我为什么还是没能看你长大。会不会…会不会从来是我更需要你
你讲，你昨晚梦见我了……一连串停顿的墨
我问梦见什么。你答，梦见小时候我俩吵架，我仗着力气大就欺负你，用你的手扇你
掌。我忍俊不禁。你撅起嘴，好像真的在生气，没几秒也笑了。棕
斑的小狗窝在柜台旁的荧黄小篮里，她的床单是蓝绿的，正摇着尾吐
微笑。丹尼尔的手
在她脑袋上。他们后来给她取名为香菇。可
的名字，名如其“人”。……小丹，你还只有一
大的时候，老问我，为什么妈妈不见了，为什么妈妈不陪你只陪我，一问问个不停，麻雀似的叽叽喳喳，而我总没好气地回避这个话题。后来，那些破事发生了，我想……我想至少让你的生命里有我，像我的生命里曾有过凯
和老爸一样。不想让你去寄养家
，不想你没有哥，不想你没有家。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小丹，我是个自私鬼。没有你，我也无家可归了。
旅程中，他走得极慢，极细致，跟考古学家挖掘时光的残骸似的，又像在珍惜每一个回首的机会，不忍落步向前。
啊，现在写到这儿，突然记不起你朋友们的名字了。
丽…还是艾薇娅？抱歉，小丹，我肯定是不小心走神了……哗啦。你将照片收起来了，关切地问我好不好。我每次都答：好，好得不能再好。像例行公事一样冰冷，无意义，因为我们都谙这是谎言。世纪好哥哥把
净的浴巾挂到浴室，将浴缸加满
，倒
旅店提供的泡泡剂。小而简陋的浴室摇变成香
的儿童乐园。丹尼尔大声保证自己不会和香菇一起洗澡，而后笑嘻嘻地把小狗抱
浴室，砰地关上了门。你，你都和上次不太一样，为什么呢？想不明白……你的
睛，鼻
，嘴，你说话的声音，禅，你的动作，选择的话题，怎么都时时令我陌生了。但我不免得想起那会儿，我们俩也曾这样，肩并肩坐在
乎乎的篝火前。你才九岁，费恩却说你像十四岁。大家围坐一起，卡西迪弹吉他唱自己编的歌，音像夏风一般
。便士举生啤，手舞足蹈，汉娜的聊天风格总一针见血，那对验生活的夫妻相依相偎，还有那只长得很凶，摸起来却很
的大狗……他们全都好酷好酷。可
了那么多，到底是为什笔迹突兀地断在了这儿，墨糊成一片一笔一划描黑的字
对不起啊，小丹，让你受那么多苦，走那么远的路。是哥不好。——如果我赢了，我就要在
那会儿，心下顿时涌起一
无力又无力的冲动……想打碎玻璃，想和动漫角借时光穿梭机，想抱你，哄你，和你
歉，承诺这事下次再也不会发生了，和小时候一样。小时候真好啊，什么都没发生，我们都还是不经事的孩。如果真实现了，我得比第一次当哥哥更你，更更更……——我们能把那只小狗带走吗，拜托拜托？
记忆中那家熊主题的加油站还伫立原
，里胡哨的万圣节装饰被撤下，一旁小餐桌添置了彩虹的遮
伞。世上的
理是倾斜的天秤，答案早早死在十五年前的墨边境。肖恩坐在驾驶座，侧对丹尼尔说：我很抱歉……狼兄弟的故事该在这儿结束了。大片被涂掉的文字
曾经住过的三海豹汽车旅馆，
台面海的十号房。明显新装修过的环境，电视机不再是小小一个，而换成了
晶屏幕。依旧很给力。他们
泪，拥抱彼此。下车，面对步步
的警察，跪趴在地，而后，两块长一块儿的血
被
生撕——扯分离。那夜之后，年过三十的肖恩·迪亚兹第二次上路了。这条公路沾了过往烟尘的味
，闻起来像青
，像烈的生命力，却也沾了倦怠的生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