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后,只剩他们眼角难以掩饰的些微疲态,告诉他们在这里生活学习的日子,已经悄然过去了十年。
顾旌看了半晌,从裤袋里掏出手机,对着窗外、对着课桌、对着讲台、对着……陈怀予拍了好几张照片。
“拍什么?”陈怀予脸色微变,似乎对镜头很敏感。
顾旌才反应过来,狼狈地马上跟他低头道歉,“对不起……我马上删掉。”
“算了。”他瞟了一眼顾旌拍的照片,上面是他站在课桌前,身形立得板正。背后是空荡荡的黑板,以及那个跟以前一模一样的老式时钟。
时钟的指针刚好停在十点十分。
顾旌把手机收起来,喉结上下滑动了好几下,最后才深吸了一口气,跟陈怀予说:“陈怀予。请让我暂时直呼一下您的名字。”他停顿了下,“或许你真的没怎么把我当成一回事,或许你也早就不怎么记得高中那一年的事情了,但是那一年对我来说,真的很深刻,或者说,它就像改变了我一生一样。我后来每次都会想起来,要是那个时候我再厚脸皮一点,就像现在一样,只要尽力表演成一个好的社交角色就行,或许最后我就不会做的那么差,让你难堪让你失望让我再也不敢奢求能再跟你有什么关系了。对不起。虽然你可能也记不清楚了,之前我也说过很多次抱歉,但是这次在这里,我还是要跟你说,对不起。是我太懦弱,太不堪,害怕同学、老师、父母甚至是一个陌生人审视的目光,所以连高中毕业后,都没敢再主动寻找你的联系方式。”
“所以现在再次遇到你,我却什么都不能再做了。这些确实是我的咎由自取。虽然我知道就算当年那些事情没有发生,我们也不可能按照那样的发展发向走多远,但是我知道我们之间确实就没什么可能。当年的事,我会当做人生经历的一部分,放在心里好好珍藏,也不会再用以前的那些事情打扰你、打扰其他人,这个您放心。”
“不过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,有事业、有朋友,怀玉在你的手中欣欣向荣,你也没有被当年那件事所困扰,我就知足了。等这个案子办完,我会主动删除您的联系方式的,也不会再来打扰您。不过签了合同就要忠人之事,拾力那边的案子我会尽力,但是您自己也要小心,您之前也跟我说过,王施礼不是一个好缠的人,我希望这件事最终能有个好的结果。”
时间随着他的话语一秒一秒地流逝,陈怀予听着他吐露的心声,一开始还面色如常,直到听见他说要彻底告别之类的话语后,表情又一点一点地冷下去。
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后,他问他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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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要删除我的联系方式?”
顾旌显得十分不舍,但是很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陈怀予又气又想笑,最终转头朝门外走去。
顾旌知道可能是自己这番话说得实在有些冲撞,以他们目前的关系,自己一厢情愿抖露出来人家以前不怎么光彩的事情,确实挺让人难堪的。
他赶紧跟上,又跟他道歉:“对不起……”
陈怀予回头生气地盯着他:
“你除了道歉还会别的吗?”
被质问的人低下头,没敢发声。
陈怀予没想到这个人过了十年,还是跟之前一样让人无法理解。
几个月前他再次见到顾旌时,看着他跟王施礼熟络地你来我往,甚至以为这个人经过十来年的摸爬滚打,已经对人情世故格外练达了,只是如今看来,他比之以往甚至更加不可理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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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不要生气。我马上就离开。”顾旌笑着又添了一句。
“滚。”
陈怀予脸上是一片冷肃的寒意。
收到命令的榆木疙瘩很快就从窗口又爬了出去,笨拙地像个小丑。
陈怀予听着他的声音逐渐走远,最后消失在了外面走廊的尽头。
良久,他也从里面出来了,擦干净窗台,关好窗户,他站在走廊的栏杆处,盯着外面的景色发呆。
深春的太阳斜照而下,眺望远处,校外的马路边皆是匆忙的行人,车道上小车挨挨挤挤,烦躁不断地按着喇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