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天儿已黑，梅婴左等右等，难免有些乏，蔫蔫地坐在厅，靠着墙，斜支着脑袋，时而闭上双养神，昏昏沉沉的。忽然听见廊檐底下有脚步声，这才有些警醒，似是家主的脚步声，便起迎了上去。

内、外、月三经中，侧夫只能学内经和外经，《诸病》《杂病》《大方脉》说是幼时跟着娘浅地学过一，在三圣庙清修的几年里，向卢大人要来一研习，还跟着庙里的司药娘娘修。旁的专科，像什么《逐月养胎》《安产》和《广嗣》是男不能学的，但即便这样，也够用了，他在破山观救治了世女小满，刀得也好，术后愈合也好，还把世女喂得小脸儿，在梅婴中，侧夫已算得上是功德圆满。

主院的地已潲过了，低垂的苞上挂着珠。北堂岑推开门，屋内供过了香，地也扫了，窗明几净，堂前两只双耳梅瓶中着成簇的挂梁青，线条优，姿态挑，温柔得独有张力。锡林已拆去了白玉冠，长发低挽着，背站在开间，扶着小满的木小床轻轻摇晃，跃动的烛影明媚丽，他偏过脑袋，扶着肩颈敲敲，不得其法，黑的发丝之下微红的肤。梅婴站在北堂岑后三步的位置，看见她眸清亮，波光转，有一不明确的情愫。

“这就对了嘛。”奉看梅婴遍绮罗，簪金银，举止品貌不凡，便晓得这是罗生收用过的人。梅婴要见礼，被他伸手挽住，也不必梅婴称他四爷，若是情愿，叫他一声哥哥就行。

“锡林的心情怎么样？”北堂岑回去路上顺便拿了五院的单，卷成筒在掌心里轻轻敲击着。“心里可能多少有些芥吧？昨晚是家主上门，歇在大人家里，今天四爷又是跟着家主从中门来的。”梅婴斟酌了一会儿，小声说“先生还是在意这些事的。京师的官眷都很重礼，虽说各地风俗不同，但四爷过门的排场确实不小…不过先生没有埋怨的意思，若非如此，岂不是怠慢了侧夫？只是在乎家主，有吃味儿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
“这会儿在门寒暄什么，往后多得是说话的机会。”北堂岑并不准备让奉今晚就去拜见锡林，急匆匆的没个统，便令长仆将他的箱笼细往后院儿搬，先安置。边峦早早收拾好了东厢房，等着奉过来，看有什么缺的、要的，回一并添置。“你两个哥哥也不熟悉你的喜好，屋里陈设若不好，回再增减。院内倒是摆了不少草盆景，都是主院里搬过去的，还圈了一块儿地，养儿你喜的。”北堂岑背着手了角门，见梅婴后跟着主院里两个侍人，有个她认识的，尚不到冠岁，叫云卿，事慢条斯理，说话柔声细气，便令他服侍奉，回再从南大院挑一个服侍锡林。

“没有，你往后边儿去是主院，大房住着。从前我娘那个屋，她不是不常住么，就放着兵刃的那个三间儿，现在是边峦住着。他之前那个小院里堆着东西，骑装、珠宝首饰、摆件儿，还有布帛织锦之类的，都是陛下赏的，七八糟，还没拾呢，你改天去挑挑。”北堂岑自回了托温就一直犯懒，动也不想动，锡林几次说腾时间收拾东西，她要的往前放，不要的向里挪。北堂岑嘴上是答应了，却很磨蹭，挨着挨着就吃午饭了。吃完午饭睡一觉，起来抻抻胳膊拉拉，舞舞刀，练练枪，很快又吃晚饭了。吃完晚饭嗑松，嗑完松喝甜汤，撵着小满绕着屋爬，困咯。睁睁这么一天过去，小院的杂又没收拾——虽然想起来就觉得很恼人，但还是先吃饭吧。

看到梅婴跟两名年轻长仆在这儿等着，北堂岑也不觉得意外，一想就知是锡林打发他来，便对奉“此前已见过了，这是你大哥哥跟前得脸的人，叫梅婴。”这话她又想了想，总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老实，遂又补一句，说“我也疼他。”

的诊，往之前的方里添了一味药用的皱木瓜，作为引，将药效通过经络导向患，治疗痹拘挛，把押衙给治好了。那之后，校尉膝下连男儿都通医理的事，传到了平州府，自然也写了托温的县志里。侧夫在那以后声名鹊起，人都称他是小医娘，和坊间那些只会看里病的男医自是不同。

哪就那么夸张？奉脸微红，小声咕哝“没那么不中用。你去吧，不用我，我将细收拾一下，就去拜见边哥哥——他还住之前那院么？”

真像个凡人。梅婴在心里如此慨，接着后知后觉地受到一些奇怪，但并没有多想，朝跟前那两个没力见儿的近侍打了个手势，二人这才反应过来，垂

“家主不知的才叫委屈。家主既知，还如此谅，先生又委屈什么呢？”梅婴说话一贯熨贴，北堂岑曾经还有过隐约的觉知，认为这熨贴某程度上来说是危险的，如今却也居之不疑，接受得十分坦。

“这一年经历这么多事，锡林也不容易。”北堂岑叹了气，说“我知他的心里恐怕有些委屈。”

浅布置一番，时间也不早了。奉问起齐寅，梅婴说先生白天供祭，有些困乏，已经歇下了，让四爷好好休息，明日再去拜见。这话什么意思，北堂岑还听不来么？是不情愿新夫一过门，她就在偏院宿歇，给她找好了坡，就看她肯不肯下驴。“我瞧瞧他去。”北堂岑在奉的后腰上拍了拍，语音低缓，问“上沉么？要不要找人回了你边哥哥，今天先歇下，改日再同他一叙？”